字体:    护眼关灯

7 (第0页)

  沈长卿在祁连山挖了三天三夜。

  快马跑死了一匹,换了驿站的马继续往西。

  到了玉门关外,守军拦住他,说雪崩的地段已经封了,进去就是死路。

  他没有停。

  翻过最后一道山口的时候,马也跑不动了。

  他从马背上滚下来,膝盖砸在冻硬的碎石上,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
  雪崩的痕迹从山腰一直铺到谷底。白茫茫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
  沈长卿跪在雪地里,开始用手刨。

  指甲翻起,碎冰把指头割开,血冻在雪面上,一朵一朵的暗红。

  他没有停。

  第三天,他刨出了半截旗杆。送亲队伍的仪仗旗,上面绣着大黎皇室的金纹。旗面冻在冰层里,他用手一寸一寸地抠出来。

  旗杆底下什么都没有。

  他在谷底的一块岩石缝里找到了一样东西。

  半截染血的绣布。是那个被她生生剪下来的平安符残片。

  他认得那个针脚。

  梁月的针脚永远不够齐整,每次绣完都要举起来让他看,问他歪不歪。

  沈长卿回到京城的时候,整个人瘦脱了形。

  侯府大门口站满了人。

  不是等他回来的人,是来看笑话的人。

  太夫人躺在软榻上,半边脸歪着,嘴角往下耷拉,口水从嘴角淌下来,擦都擦不干净。

  楚奚站在一旁,脸色也不好看。

  长安凑到他耳边,压着声音说了一件事。

  沈长卿不在的这些天,太夫人带着楚奚去参加兵部尚书夫人的花宴。原本想借着沈长卿定北侯的名头继续撑场面。

  可她刚一进门,兵部尚书夫人笑眯眯地问:

  “听说府上把安国将军的独女休了,还赶去了偏院?那当年老将军拿三十万兵权替令郎换来的侯位,现在还作不作数啊?”

  满座哄笑。

  兵部侍郎的夫人又接了一句:

  “太夫人好气派,把功臣之女逼出门,倒把个来路不明的表妹当祖宗供在正院里。”

  太夫人一口气没上来,当场晕倒中风,半边身子废了。

  沈长卿站在软榻前,看着他母亲歪斜的脸。

  太夫人嘴里含混不清:“都……都是她……害的……”

  楚奚红了眼圈,退后半步。

  “太夫人,我什么都没做,您不能这样冤枉我……”

  沈长卿没有看她。

  他走过去,把太夫人指着楚奚的那只手放下来,盖好被子。

  然后转身出了正厅。

  他走到偏院,走到那棵歪脖子槐树前。

  树下的土坑已经被人踩平了。

  他重新蹲下来,小心地把土拨开。食盒还在。

  他把食盒捧出来。走回自己的书房。关上门。

  从那天起,沈长卿再没有出过书房的门。

『点此报错』『加入书架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