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长椅另一头。
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一会儿。
“以前你一问我路,我就觉得你烦。”
“嘴上烦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。
“其实......也不是。”
“你有时候跟我吵架,气得摔门就走。”
“走不了多远,又会给我发消息。”
他低头搓着手指。
“我每次看到......”
“还挺得意。”
“觉得你再怎么闹,最后还是得找我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风把地图的一角吹起来。
程景淮伸手压住。
“桌游店那次,我是真的觉得好玩。”
“林妍说你肯定会跟着定位走,我还跟她赌你多久能找到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住。
“后来你绕第三圈......”
我看向他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没告诉我?”
他没有看我。
“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......”
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觉得你就算生气,也不会怎么样。”
“反正我买了豆浆。”
说完,他自己都笑了。
那笑很难看。
“现在想想,挺不是东西的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程景淮低着头。
“我以前真觉得,只要我没亲林妍,没跟她睡,没跟她谈恋爱,就不算对不起你。”
“她一找我,我......”
他皱了皱眉。
“我也挺受用。”
“什么事都第一个找我,谁不觉得自己挺重要。”
“你吃醋,我还嫌你烦。”
“觉得你都是我女朋友了,有什么好争的。”
说到最后,他自己先没了声音。
我问:
“现在呢?”
程景淮抬头。
张了张嘴。
过了很久,才说:
“现在没人跟我回家了。”
我移开视线。
他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活该。”
这一次,他没有问我还能不能原谅。
也没有说自己已经改了。
只是重新把那张地图折好。
“知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还怕迷路吗?”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走错了就重来。”
他点头。
“挺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他没有拦。
走出去几步,身后才传来一句:
“对不起。”
没有让我回头。
我也没有回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他寄来的纸箱。
里面是落在旧住处的东西。
大学奖牌。
旧相册。
父亲的伞套。
还有那只白色定位器。
已经恢复出厂设置。
箱底只有一张纸。
“邮箱、云盘、设备都退出了。”
“东西还你。”
下面隔了很远。
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。”
父亲的伞已经重新修好。
我撑开看了看。
伞骨稳稳绷住。
然后把它收进柜子里。